角埠“三大门”记
昌邑城西二十华里,有村曰角埠。角埠三大门究竟指哪三家?它们的前世今生,又藏着哪些动人故事?本文为你一一揭晓。
据村中老人口述,角埠三大门始建于清代同治、光绪年间,确切年岁已无从稽考。当年营建三门的三户人家,皆为乡里殷实望族,所筑门楼高敞轩朗,形制精巧别致。往来行商过客途经此地,无不驻足凝望、交口称誉,时日既久,“三大门”之名便传扬四方,成为乡里妇孺皆知的村落地标。
三大门坐落于村北头“前道”老槐树东侧,沿街北侧自西向东一字排开,依次为西、中、东三座门楼。各门地基皆高出地面半米,设三级石阶,门楼巍然矗立,气派俨然,门连过道;院内为青砖砌就的四合院,门廊相衔、檐院勾连,布局规整端方,气势沉稳厚重。门窗用料亦极尽考究,清一色秋木打造,材质坚密、纹理细腻,形制古雅端正,尽显张氏家族当年的富庶兴隆与门第荣光。
西大门为三间宅院,是张学道家族世代承袭的祖产;中大门亦为三间,是张学闵的降生之地,亦是他与一兄六姐三妹围炕取暖、庭院嬉闹的温馨故园;东大门五间,归张振河、张振江兄弟二人所有。三门并立,既承载着张氏宗族的烟火旧事,也镌刻着角埠村落的岁月印记。
至于先辈们如何白手起家、惨淡经营,又在时代浪潮中几经起落浮沉,诸多细节早已随岁月烟消云散,难再寻踪。但观“三大门”文脉绵延、英才辈出的世相,便知这方水土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老槐树的年轮一圈圈叠加,“三大门”的故事也在时代更迭中铺展新章。
上世纪三十年代,自东大门走出的斯里兰卡爱国华侨张振江,以学识立身,以赤诚担道。虽远隔重洋,却乡音未改、故土情深,始终牵挂着角埠的一草一木,以一生坚守与赤子初心,书写了“位卑未敢忘忧国”的家国担当。其女张惠莲留守家园,执鞭杏坛,毕生耕耘于乡间讲台,以粉笔丹心浇灌满园桃李,让家族的坚守与热忱代代赓续。
成长于中大门的张学闵,建国前便以“完小”学历投身教育、深耕乡学,守三尺讲台数十载,以滚烫热忱与扎实学识,培育一茬又一茬乡土学子。晚年仍笔耕不辍、著书立说,将毕生所学与乡土见闻付诸笔墨,如一束微光,点亮潍北大地的乡土文脉。
上世纪六十年代,西大门张学道长子张志远,以拔尖学识考入山东大学,成为建国后村里走出的第一位大学生。他怀揣故土的殷殷期许与家族的深切厚望,奔赴山海投身国家工业建设,以专业所长践行初心,以实干担当履行使命,为家乡角埠增光添彩,更为“三大门”的家声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七十年代末,国家愈发重视文化教育,张氏新一代才俊接踵崭露。他们或深耕学术、或投身实业、或返乡创业,皆以己之力光耀门楣、反哺桑梓,既为家族续写美誉,也为角埠的乡土记忆注入愈发厚重绵长的底蕴,让“三大门”的精神内核在新时代焕发生机。
岁月流转,物换星移,循着老槐树的方位再寻当年旧迹,角埠三大门的完整旧貌,早已荡然无存。
东大门原有规制尽毁,仅存五间房屋与残垣断壁,墙缝荒草蔓生,墙面斑驳陆离,在风雨中静默伫立;西大门老宅早已拆除,旧貌不存,张学道之孙张军平于老宅基址之上新建三间宅院,让这片故土的烟火得以延续,在旧壤之上续写新生暖意;唯有张学闵老宅,虽常年无人修葺,南屋屋顶塌陷,院内东西厢房亦已不存,但大门砖石历经百年风雨侵蚀,虽边角斑驳,却依旧大体完好矗立,似在静静守候,低诉往昔风华。
如今村里的年轻人纷纷背起行囊,迁居城里宽敞明亮的楼宇。城镇化的浪潮奔涌向前,步履从未停歇。三大门的旧时影迹,老槐树下的口传旧事,正随着袅袅炊烟缓缓飘散,渐渐被时光淡忘。
可那棵斜倚了三百余载的老槐树,依旧苍劲葱茏。每到夏天,淡黄色的“槐米”洒满枝头,花串垂帘,浓绿枝叶覆满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