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的阴影里之一

         一、女屠

短小的身材

 跟架子上倒挂的猪尸

根本不成比例

油脂麻花的衣服

早看不出花色质地

要不是蔽体 简直多余

紧攥的砍刀寒光闪闪 

令人不寒而栗

嘴里蹦出的每一个字

比她手里的刀子还要锋利

扔出去的话能斩断你的筋骨

比她的话还要锋利的是她的眼神

能剜掉你的肉 刺穿你的五脏六腑

 

据说 她在大城市待过

儿子被人贩子拐走了

狗日的男人 挨千刀的死鬼

跟别的浪女人鬼混 私奔了

她为找儿子去过好多地方

就像一片枯叶 一个垃圾袋

在城乡之间 在人们的白眼里飘来飘去

为了活命找儿子  她偷过东西

也“偷”过人  更准确地说也被男人“偷”过

——仅仅为了凑够一张硬座车票钱 

甚至为了一个馒头 甚至为了避避风雨······

 

年复一年 日复一日

她耗尽了心力

回到了祖籍

亲友接济她干起了屠户

有人说 女人干这行不吉利

她吐出的话 人听了毛骨悚然

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奶奶的 这营生

白刀子进去 红刀子出来

真他娘地过瘾 

解恨 解气！”

有人说 你总算落叶归根

她刀子般的眼神迅疾剁过去——

“放他娘的狗臭屁！

挣了银子

 老娘还得去找儿子！

                                  

                             2015年6月29日于淡远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