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逝的岁月之四

  村里的钟

说是钟

其实是片废弃的铁犁

悬挂在村中央的老槐树上

什么材料做的并不重要

关键是时代赋予了它发号施令的使命

它便具有号令一切的威力

 

战争年代它是警报器

只要它当当一响，乡亲们很紧张

不是鬼子扫荡，就是白狗子抓丁抢粮

反正没好事儿，惊死人

 

土改时它一响，乡亲们很兴奋

不是打土豪斗地主，就是分地分粮分东西，

当家做主，喜死人

 

三年灾害时它一响，乡亲们很恐惧

不是炼钢铁、放卫星，就是吃食堂

瞎折腾，饿死人

 

文革时它一响，乡亲们很害怕

不是批斗人，就是学大寨

吓死人，累死人

 

大集体时它一响，乡亲们很无奈

又得挨日头、磨洋工，出工不出力

撑不着，也饿不死

 

三中全会后它一响，乡亲们很期盼，很踊跃

不是大包干，就是分田到户

真正当家做主人，忙死人，也高兴死人

 

自此以后，它似乎再也没响过

默默地吊在老槐树上

只有孩子们用石子瓦片投掷它

它才发出一声闷响

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