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的阴影里之二

   农民工

离别了故乡 舍弃了土地

抛下了父母 撇下了孩子

远方的诱惑 故乡的贫瘠

催生了一个梦——

到城市打工去！

 

“农民——工”

中间这短短的破折号

是一条充满辛酸 血泪乃至生死的漫漫煎熬挣扎之路

布满了陷阱 危机 榨取 歧视 屈辱······

他们自己阉割了自己

硬生生地切断了延续了数千年的生存方式

——这可是自己的“根”啊

去闯荡一个充满诱惑 充满未知 充满风险的险恶江湖

这是一个多么艰难 多么伟大的抉择啊

需要多大的胆魄 多大的勇气！

 

从农民穿越到工人

从农村偷渡到城市

从南奔到北 从东跑到西

从一地盲流到另一地

就这样 像一片落叶 随风漂泊 

像一粒微尘 被人潮车流裹来卷去

搁浅在社会的潮汐带

挣扎在城乡的夹缝里

模糊了身份 模糊了户籍

丢失了家园 迷失了自己

 

他们

像一个个构件 被运到建筑工地 

被砌进了一座座高楼大厦

像一堆堆砂石 被运到施工现场 

被轧进了一条条马路

像一台台机械 被运进了工厂 

被安装禁锢在流水线上超负荷运转

像一个个零件 

被熟练地螺进了一台台电器机器······

城市建设和工业化生产已经离不开他们

但城市生活却没有他们的立身之地

——一路红灯 到处说不

找活难 讨薪难 维权难 社保难 就医难 住房难 子女就学难······

一个字——“难”

构成了他们命运交响的主旋律

是他们无法逃避而又无可奈何的问题

 

城市近在咫尺 却似乎遥不可及

故乡越来越遥远 乡愁却近在咫尺

但还乡已变得十分艰难 十分奢侈

——故乡已经沦陷 田园已经荒芜

留守的人越来越少 坟墓却越来越多

疯狂的野草包围了村子 占领了田地 

客死他乡的亡魂已很难找到回家的路

 

无家可归？有家难回？

何时还乡？乡关何处？

打工诗人郭金牛说——纸上还乡

大多农民工没有诗意 苦笑着说

还乡费钱哩 还乡只能在梦里

等明年挣了钱再说吧——

剩下的 只有一声长长的叹息！ 

 

——心里还有一线希望支撑着

为了活命 

“难”——还得继续

然而 遗憾的是 他们的希望

总是在路上

总是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