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漫记》题记:2014年清明,妻弟自北京返乡扫墓,第二天返京,我携夫人随同前往游玩京城名胜,并去河北承德游览了避暑山庄。在京七天,享受了一次文化盛宴,好不快哉。草成此文,以纪此行之盛。
到京后,妻弟问我到哪里玩,我说北京已来过多次,主要名胜古迹大都看过,这次来主要想看一些文化艺术之类的景观,你在北京文化局工作,有这方面的优势。妻弟说这就好办了,我正好休年假,我来当导游。为避免记流水账,此文未按时间行程为序,而是按照景观种类行文,特此说明。
《京华漫记》之一
凝固的历史
——博物馆之旅
博物馆被称作“凝固的历史”。领略一个地方的历史文化、风物民俗,莫过于参观博物馆了。这次北京之行,我们先后参观了中国国家博物馆、首都博物馆、中国紫檀博物馆、湖广会馆(北京戏曲博物馆)等各具特色的博物馆。
一 青铜之光
中国国家博物馆坐落于天安门广场东侧,与人民大会堂遥相呼应。它是2003年2月由中国历史博物馆和中国革命博物馆合并成立的,总建筑面积20万平方米,是中国最大的综合性历史博物馆,也是世界上单体面积最大的博物馆。馆内丰富的收藏和精致的陈列,系统地展示了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收藏展出的中国古代、近现代、当代历史的珍贵文物140余万件,可谓浩如烟海,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如彩绘鹳鱼石斧图陶缸,属新石器时期仰韶文化,上画鹳鸟叼鱼及石斧。中国的石器时代图画极其罕见,而这幅图画是中国现存最大的史前图画,价值无可估量。再如陶鹰鼎,造型威武雄壮,1993年中国洛桑申奥展览会七件代表中国文化的文物之一,中国史前雕塑的代表作。它们都是中国史前文物中绝无仅有的神品,被国务院列为首批十大禁止出境展览文物。尤其是青铜器,连故宫和台湾故宫博物院也望尘莫及,中国青铜器之王后母戊鼎就藏于这里,中国十大青铜器这里就占了六件,都是中国最顶级的国宝文物,平经常只能在历史教科书中见到。如:
四羊方尊,商代最大方尊。此尊集线雕、圆雕、浮雕等各种技巧于一身,端庄典雅,铸造精细,是商代泥范法铸造工艺的巅峰之作。
子龙鼎,重230公斤,是现已发现商代青铜圆鼎中形体最大的一件,铸造工艺精良,保存品相完美,是商周青铜器中的极品。因其鼎身有“子龙”字样的铭文,由此得名“子龙鼎”。我国目前发现了20多件有“龙”字铭文的青铜器,而子龙鼎是其中年代最早的。龙是中华民族的图腾,是中华民族的标志,子龙鼎“龙”字铭文的发现,也意味着至少在商代时期对龙的崇拜就已经出现了。上世纪20年代,子龙鼎流落日本,由此销声匿迹。直到2004年,日本大阪举办了一次私人藏品展,子龙鼎赫然在展,并引起轰动。 2005年负责承办国家重点文物的专家前往日本,追寻子龙鼎的下落。当对方得知我国要追回子龙鼎时,竟开出了上亿元的报价,当时不得不暂时放弃买回子龙鼎的想法。几个月后,子龙鼎神奇地出现在香港,得知子龙鼎在一位香港的中国人手中,专家马上前往香港,经过六七次的洽谈,最终以4800万人民币成交。至此,流散海外近百年的国宝级文物子龙鼎终于回到中国,入藏国家博物馆。
利簋,西周最早的青铜器。簋为盛放黍稻之用,常与鼎组合使用,是重要礼器,天子可以用八簋。此簋底部铸有铭文32字,记载武王伐商,在甲子日早晨获胜,取得了政权,是唯一跟武王伐纣直接相关的历史实物,价值无可估量。
大盂鼎,西周前期青铜重器。鼎为圆体,内壁铸铭文291字,铭文字体雄浑,有重要的历史价值。该鼎于清道光年间出土,曾被左宗棠收藏,是清末“海内三宝”之一。
虢季子白盘,西周。盘乃水器,此盘为先秦最大铜盘,堪称西周青铜器的魁首。它重200多公斤,圆角长方形,盘内底部铸有铭文110字,通篇用韵,四字一句,句式工整,有很高的史料价值。此盘在太平天国战争时期被淮军名将刘铭传发现,当时是一个马槽,后来刘家后人将其埋入土中,秘不示人,直到解放后捐献给国家。
上述珍贵文物,都是被列为第一批中华人民共和国禁止出境展览文物名录前十名的国之瑰宝,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但国家博物馆真正的镇馆之宝还不是这些珍宝,而是后母戊青铜鼎,堪称“宝中之宝”。 后母戊鼎,原称司母戊鼎,造型庄严雄伟,重达832·84公斤,是中国现存重量最大的青铜器,在世界上也绝无仅有,为国之重器。器身饰兽面纹及夔龙纹,耳外廓饰双虎食人纹。腹内铸有“后母戊”三字,字体雄健丰腴。该鼎是商王武丁为了祭祀其母“戊”而作。大鼎于1939年3月在河南安阳殷墟出土,险些被切割卖掉。抗战时期,日寇千方百计掠夺此鼎,村民将其埋在土里,终于熬过了八年抗战,可谓劫后余生。战后大鼎被运到南京,南京解放前夕,国民政府曾欲将该鼎运往台湾,但终因太重难于搬运而放弃,最终国宝留在了大陆,1959年由中国历史博物馆收藏。该鼎原来一直被称作“司母戊鼎”,2011年被正式更名为“后母戊鼎”。当年郭沫若、罗振玉认为鼎文读作“司母戊”三字,意思是“为祭祀母亲戊而做”。许多专家学者对此持有异议,现在大部分专家认为“后母戊”的命名要优于“司母戊”,“后”字的意义相当于“伟大、了不起、受人尊敬”,与“皇天后土”中的“后”同义。改为“后母戊”,意思相当于“将此鼎献给敬爱的母亲戊”。
鼎可以说是中华文化的一种象征,具有极其崇高的意义。鼎盛行于商周时期,延续到汉代,被用作“别上下,明贵贱”,是一种标明身份等级的重要礼器。文献记载:“天子九鼎,诸侯七鼎,大夫五鼎,士三鼎或一鼎”。又载“禹铸九鼎,像九州”,是国家政权的象征。《左传》记载,春秋时,楚庄王陈兵于洛水,向周王朝示威。周派使者慰劳,“楚子(楚庄王)问鼎之大小轻重”,意思是说楚庄王有夺取周朝天下的意思。后来用“问鼎”指图谋夺取政权,也指在某方面取胜。
后母戊鼎不仅造型厚重典雅,形制雄伟,气势恢宏,纹饰华丽,铸造工艺也十分高超复杂,为商代青铜文化巅峰时期的代表作,故而后母戊鼎享有“青铜之王”的美誉。
为筹备殷墟申请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国家博物馆曾在2005年9月下旬把在北京秘藏的后母戊鼎运回安阳殷墟“老家”,专门在地下建专馆展出四个月,有武警荷枪实弹保卫,可见对其重视程度。其时适值我在安阳参观殷墟,有幸一睹尊容,当时还称作司母戊鼎。这次是时隔十年后与司母戊鼎再次相会,而巨鼎已易名为后母戊鼎,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2006年殷墟被联合国正式命名为“世界文化遗产”,可以说后母戊鼎功不可没。
我参观过收藏青铜器比较著名的故宫、陕西、河南博物院,也见过一些珍贵文物。这次在国博虽说是走马观花,但还是被其代表着商周青铜文化巅峰之作的青铜重器深深地震撼了,大呼过瘾,叹为观止,真是不虚此行。
二 古都烟云
首都博物馆位于长安街西段,2006年落成开馆,是北京市新世纪标志性建筑之一。建筑本身就是一座融古典美与现代美于一体的建筑艺术精品,既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又呈现鲜明的现代感。外观倾斜的青铜体破墙而出,悬挑的大屋顶继承了中国传统的出檐,青灰色砖墙模糊了古城墙与现代幕墙的界线。宽阔的广场和大堂也取材于皇家宫殿高台建筑的手法。在博物馆中轴线上,大厅外地面镶嵌着清代丹陛,大厅内有明代牌楼,体现出中国传统建筑布局中轴线特点。
首都博物馆展览由基本陈列、精品陈列和临时展览构成,共展出馆藏文物5622件。基本陈列有《古都北京·历史文化篇》、《古都北京·城建篇》、《京城旧事——老北京民俗展》,其中《古都北京·历史文化篇》、《古都北京·城建篇》是首都博物馆展陈的核心,表现了恢宏壮丽的北京文化及不断递升并走向辉煌的都城发展史。
一进历史文化展厅,北京周口店山顶洞人的三维动漫吸引住我的目光,仿佛穿越时光隧道,体验了一把远古先人刀耕火种、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与原来历史课本上的感觉有天壤之别。来到城建展厅,雄伟的长城、巍峨的城楼、古老的京杭运河码头等一件件文物,充分展现了北京3000多年建城史和800多年的建都史,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书画展厅里,素有“浓墨宰相”、“墨猪”之称的刘墉的书法作品,革命先驱李大钊的“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著名对联,《红楼梦》乾隆辛亥年善本孤本等,都极具文物价值和艺术价值。
在青铜展厅,有幸一睹了首博的镇馆之宝——班簋。班簋,亦称毛伯彝,是中国古代青铜器中一件蜚声中外的器物。班簋的原主人是西周时期的毛伯班,故称“班簋”,曾为乾隆皇帝的爱物,一直被珍藏在清宫内,并收录于《西清古鉴》。此簋器腹内底铭文多达198字,主要记载周成王命毛伯率兵东伐狷戎的史实。毛伯将东伐事迹告诉了子孙毛班,并告诫班要吸取蛮夷国灭亡的教训,要敬德爱民。班因此制造这件簋记录了这段历史,来纪念先祖的荣耀。有关周成王时代伐东夷国之事,史无记载,此簋铭文内容可补史籍之不足,这就是其弥足珍贵的历史价值。
走进京城旧事·老北京民俗展厅,一股浓郁的京味扑面而来,天桥耍把式的、说书唱戏的、拉骆驼的、拉黄包车的、卖糖葫芦的、遛鸟下棋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参观首博时,适值江西陶瓷文物晋京展,有幸观赏了瓷都景德镇元明青花釉里红珍品瓷器。还观赏了八大山人的书画稀世珍品,可谓大饱眼福,也弥补了九十年代到南昌时只游览了滕王阁,而未参观八大山人纪念馆之憾。幸哉,幸哉。
三 华堂紫气
沿长安街向东,在京通快速路高碑店出口的北侧,坐落着一片仿明清建筑,这就是中国紫檀博物馆。它是由全国政协委员、香港富华国际集团主席陈丽华女士于1999年投资两亿余元兴建的中国最大的紫檀艺术私立博物馆。
紫檀在我国家具用料中堪称上乘,晋代崔豹珍在《古今注》中,就将其列为珍贵木材,明代更是将紫檀定为"异木"。我国历代极其推崇紫檀器具,一直受到朝野重视而位居木材之首。
中国紫檀博物馆陈列展出各类紫檀精品近千件,有陈丽华女士收藏的明清家具珍品,有故宫专家精心指导制作的传统家具精品,其中大部分是以故宫原品为蓝本制作而成,如故宫金銮殿大屏风、龙椅宝座等。还有著名中国古建筑微缩景观,如故宫的角楼、紫禁城御花园中的千秋亭与万春亭等,尽显皇家气派;山西五台山龙泉寺牌坊,用精湛的圆雕、浮雕、透雕工艺雕刻的320条蛟龙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山西万荣县飞云楼,三层四檐,歇山翼角,凌空欲飞;还有古色古香的北京四合院、巍峨庄严的永定门城楼等,都是用紫檀按照原结构手工制作而成的,称得上匠心独运,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
尤为难得一见的是《清明上河图》紫檀大插屏群雕,由十二块插屏组成,全长32·4米,宽1·77米,以木为锦,以刀代笔,运用高浮雕兼镂雕、毛雕、圆雕等技法,生动地再现了故宫镇馆之宝——宋人张择端绢本长卷《清明上河图》的原貌,远山近水、人物牲畜、树石屋瓦,无不惟妙惟肖,可谓是历代古画临摹史上一次伟大的创举,被世界誉为"东方艺术瑰宝"。这些紫檀神品,成为紫檀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享誉海内外。因为张择端是诸城人,所以我们看见这套《清明上河图》群雕时倍感亲切。
巧得很,该馆任馆长济宁人,展览部程主任青州人,都是山东老乡,又属妻弟工作职责范围,他们都是朋友,故相见甚欢,接待非常热情,为我们安排了专门解说。临行,还赠送了纪念品三串小叶紫檀手串和一套陈丽华女士精心编著的大型图书《丽质华堂》,该书荟萃了紫檀博物馆馆藏的紫檀、黄花梨、金丝楠木、乌木等经典珍品。全书分为乾清日照、黄花问月、紫云清风、金丝绝唱、乌衣门第、屏风清影、古建余晖、匠意玲珑等八章,由文化部副部长、故宫博物院院长郑欣淼作序,文物界明代家具泰斗王世襄先生作前言,故宫清代家具权威专家朱家溍先生题诗,国学大师文怀沙先生作了题为《悠悠千古,道器合一》洋洋洒洒的长赋,可谓大家云集,图文并茂,不可多得。我是一个爱书人,又喜欢文物艺术,获赠此书令我爱不释手,欣喜不已。
四 梨园春秋
参观湖广会馆实属偶得,原本未在行程之内。傍晚去晋阳饭庄与老乡聚会,时间尚早,我问附近有何名胜古迹,妻弟说湖广会馆就在对面,可以一看。于是我们便来到了坐落于宣武区虎坊桥西侧的湖广会馆。我原以为湖广指湖南、湖北和广东,走进湖广会馆方知大错特错,不仅为自己的孤陋寡闻而汗颜。原来,元代设立行省,湖广省为其中之一,其地包括今湖南全部,湖北、广东、广西部分地区。明代湖广省辖地有所变化,大致包括今湖南、湖北二省。清初沿用明制,仍设湖广省,康熙年间湖南湖北才分置。湖广会馆,就是湖南、湖北两省人士为联络乡谊而创建的同乡会馆,主要用于同乡寄寓或聚会。主要建筑有乡贤祠、文昌阁、宝善堂、楚琬堂、风雨怀人馆、大戏楼等。
北京湖广会馆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当时万历内阁首辅张居正捐私宅修建了全楚会馆,后来成为私人住宅。嘉庆十二年(1807年),重修为湖广会馆,成为京城社会名流荟萃之地。清代朝廷重臣曾国藩、著名文学家纪晓岚等在此居住过。
值得一提的是,1912年8月25日至9月15日,伟大的革命先驱孙中山先生曾五次来到北京湖广会馆,并在这里主持召开了国民党第一次大会,宣吿了国民党的成立,在中国近代史上写下了重要的一页。因此,湖广会馆是国民党的诞生地,也是孙中山先生建党重要纪念地。
会馆正院前面有一座大戏楼,修建于道光十年,清末民初,是京城闻名的梨园胜地,梨园泰斗谭鑫培、余叔岩、马连良、梅兰芳、程砚秋、杨小楼、裘盛戎等京剧名伶都曾在此登台献艺,名噪一时。1996年,修复后的大戏楼正式对外开放,并将此辟为北京戏曲博物馆。戏台上方悬挂着“霓裳同咏”巨匾;抱柱楹联长达一丈六尺,上联为“魏阙共朝宗气象万千宛在洞庭云梦”,下联为“康衢偕舞蹈宫商一片依然白雪阳春”,气势非凡,一看就是名家手笔。观众席分为上下两层,古香古色的八仙桌整齐排列,古朴典雅。舞台两侧,配有中、英、日文同期翻译,以方便海外观众欣赏中国戏曲艺术,又充满现代感。
戏曲博物馆陈列着北京戏曲史略,以详实珍贵的戏曲文献、文物、图片和音像资料,展示了以京剧艺术为主的北京戏曲发展史。展品有京剧大师王瑶卿与梅兰芳的拜师图、武生泰斗杨小楼使用过的道具,以及京剧四大须生谭鑫培、马连良、余叔岩、奚啸伯的蟒袍玉带,四大名旦梅兰芳、程砚秋、尚小云、荀慧生的凤冠霞帔,四大花脸郝寿臣、金少山、裘盛戎、袁世海的短衣长靠等。这些梨园泰斗的大名一个个如雷贯耳,能亲眼观赏到他们当年用过的戏服、道具,对一个戏迷来说真乃三生有幸。
有意思的是湖广会馆内有一口井,名为“子午井”。据记载,称其为“子午井”是因为在子时(零点)、与午时(正午12点),从此井打上的水异常甘甜,而其它时间井中的水皆为苦涩的。井的两侧立有两座石碑,分别由梨园名宿时慧宝和徐兰沅所书,记载了梨园前辈为贫苦的同行购置义园的(坟地)的过程及捐款数目,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旧社会梨园艺人的辛酸史。
参观湖广会馆,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会馆文化、戏曲文化和辛亥革命历史课,获益匪浅,真正体会到“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