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邑开凌梭
在记忆的庞大宫殿里,味道是一把最神奇的钥匙,轻轻一转,便推开了通往往昔岁月的门。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气味从不消散,鲜明地藏在脑海深处,每一缕香,都是一段旧时光,都是生活馈赠的温柔宝藏,让我们在岁月长河里,随时能拾回那些温暖如初的瞬间。
中国人向来崇尚应时而食,循着四季更迭,品味时节专属的珍馐。立春一过,冰雪消融,春回大地,渤海之畔的昌邑,便迎来了一项温情满满的风俗 —— 为家中长辈送上开春第一鲜:鮻鱼。
“鮻” 向无敌,“鲜” 赴春来。春节过后,冰凌初化,第一批跃出水面的鮻鱼,被我们称作开凌鮻,是当之无愧的开春头道鲜。
春风送暖,河海开化,万物复苏,每至惊蛰前后,鮻鱼便成群结队,游入河口浅滩觅食,为沉寂一冬的滩涂,添上第一缕鲜活。
鮻鱼冬日潜于深海越冬,休眠时节少食少动,腹内洁净,无杂味无腥气,故而此时的开凌鮻,肉质最是细嫩鲜美,蛋白丰足,营养上乘,自古便是席上珍味,尤以立春至惊蛰这短短十余天所获最为名贵。一过时节,鲜味渐退,风味大减,也更显这份春日馈赠的珍贵。
也正因如此,昌邑人总在此时选购鲜灵的开凌鮻,赠予家中长辈,以一尾鲜鱼,寄一寸孝心,让春的鲜美与心意,一同抵达亲人桌前。
不少人疑惑,此鱼该写作 “鮻鱼” 还是 “梭鱼”?有人因其身形如梭,唤作梭鱼;而我更偏爱 “鮻鱼” 二字,更显专业与古意。
翻阅典籍,《康熙字典》载 “鮻” 为古之怪鱼,《正字通》引《山海经》所言,更似娃娃鱼之形;而《辞海》明确定义:鮻鱼,亦称梭鱼,学名 Liza haematocheila,又名红眼鲻、肉棍子,属鲻科鮻属。民间常有鮻鱼、梭鱼、鲻鱼之分,多为俗称混淆,现今官方专业记载,多以 “鮻” 字为准。
一尾鲜灵,形质分明:
鮻鱼身形细长如筒,前段略扁,尾部渐细,体长多在 20 至 40 厘米,重 400 克至 2000 克。头短吻钝,口呈 “人” 字,上颌略长于下颌,齿细如绒;眼小而带一抹艳红,故又名 “红眼鱼”。
鱼身覆圆鳞,背呈深灰绿,两侧浅灰,腹白如玉。双背鳍相隔甚远,胸鳍宽短,尾鳍微凸,通体素净,自带海鱼清雅之姿。
河海之间,顺时而生:
鮻鱼是广温广盐的灵物,广布西北太平洋,黄渤海一带尤多。春近浅滩,冬归深海,栖于河口海湾,亦可入内陆水域,洄游有序,依时往返。
它食性杂,幼鱼以动物性饵料为食,长成后偏喜滤食滩涂硅藻、绿藻与有机碎屑,常以口缘刮食泥间养分,也正因这般食性,造就了它格外细嫩的肉质。
食之有益,古已有载:
鮻鱼营养价值极高,蛋白占干物质总量 82.75%,是优质蛋白之源,更富维生素 A、D、E、B 族与钙、磷、钾、镁等多种矿物质,滋养身心。
古人早识其益,《本草纲目》言其 “开胃,利五脏,与白药无忌”,可补脾益气,辅助改善贫血;明代《海味索隐》亦云它 “不嫌入淤而食泥”,食泥中精微,故而肉嫩味鲜。
鮻鱼还有一妙处 —— 幽门胃肌肉发达,俗称 “鱼肚脐”,昌邑人唤作 “烟袋锅”,形如沙囊,专司磨碎食物,也是它区别于其他鱼类的独特标识。
如今养殖技术精进,鮻鱼亦可淡水养殖。海水鮻身形扁圆,眼略大,肉质更胜;淡水鮻身形偏圆,风味稍逊,市售活鲜多为淡水所养,各有滋味。
家常炖鮻鱼,一口家乡春味
最抚凡人心的,还是昌邑人家常炖鮻鱼的烟火气:
1、鮻鱼去鳞除脏,洗净沥干,身划一字花刀,更易入味。
2、热锅凉油,下葱姜、八角、花椒爆香,烹一勺陈醋激香,添适量清水,加味极鲜调底色,煮沸后下入鮻鱼。
3、中火慢炖入味,临熟淋少许蚝油提鲜,大火收汁,撒一把香菜,便可出锅。
一尾开凌鮻,藏着昌邑的河海风物,载着敬老的温情,更锁着刻在味蕾上的乡愁。春至河开,鲜鱼上桌,一口入魂,便是岁月最温柔的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