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一位刘庄人的心底,都镌刻着两个专属的乡土日子:农历四月十八与九月十九。这两天是刘庄雹泉爷庙会的盛会之日,早已化作村落代代相传的民俗印记,更是漂泊游子奔赴故土的温柔归期。
对刘庄人而言,这场一年一度的庙会,从来不止一场热闹的民俗集会。它是烟火沸腾的乡土狂欢,是淳朴虔诚的民间信仰,更是承载村落岁月、联结宗族乡情、维系邻里温情的精神纽带。

每逢庙会临近,静谧的刘庄便渐渐褪去平日的恬淡,整座村落如同一口尘封岁月的古钟,被轻轻叩响,悠悠余韵漫遍街巷。在外打拼的刘庄游子,无论身在何方、事务繁忙,都会放下手头工作,奔赴千里归途,奔赴这场故乡的邀约。
村里家家户户亦是早早筹备,清扫庭院、备下佳肴,热忱邀约十里八乡的亲友邻里前来赴会。一时间,寻常村落人声鼎沸、烟火升腾,处处洋溢着热闹祥和的乡土气息。

世人赶庙会,多为焚香祈福、敬拜神明,而刘庄人的庙会,祈福是表象,团圆是本心。人们虔诚焚香跪拜,祈愿风调雨顺、四季安然、阖家顺遂,这份质朴的期许,是乡土百姓最纯粹的心愿。
袅袅香火之下,藏着最温热的人间温情。庙会恰似一场温柔的契机,为久别离散的亲友搭建起相聚的桥梁。平日里各奔生计、难得碰面的亲朋邻里,借着庙会的由头欢聚一堂,把酒闲谈、共话家常,细数生活点滴,畅谈岁月变迁。
寻常烟火交织着欢声笑语,冲淡了时光的疏离,温暖了平淡的岁月,让根植乡土的亲情乡情愈发醇厚绵长。

这场烟火与信仰交融的庙会,根植于刘庄深厚的历史积淀。据《刘庄村志》记载,雹泉庙坐落于村东大门北侧,始建年代现已无从考证,旧时却规制完备、初具气象。整座庙宇占地开阔,南北纵深约八十米,东西宽约二十米,总面积达一千六百平方米。
院内格局井然,建有北大殿、雹泉殿、浆水殿、钟楼、山门,另设四间厢房,供道士起居修行。院落北端的北大殿为五间格局,早年已然倾圮;院落偏南处,东西分列三间浆水殿与三间雹泉殿,两殿之间留有过道,贯通南北院落。
历经岁月风霜、世事更迭,雹泉殿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毁于战乱风雨,唯有浆水殿屹立至今,静静伫立在村落之中,见证着刘庄的岁岁变迁、人事更迭。




这座古老的庙宇,承载着一代又一代刘庄人的独家童年记忆。在我儿时的印象里,古庙早已褪去昔日香火鼎盛的模样,沿街殿宇不知何时改作的供销社,后方院落曾经是我一段小学时光的校园。
犹记儿时,曾经的晨钟暮鼓,被朗朗书声取代;昔日的庙宇清幽,被市井烟火填满。上世纪七十年代,古老的建筑以另一种温润的姿态,滋养乡土、哺育学子,默默陪伴一代代孩童长大成人。
更让我倍感温情的是,如今修葺一新的庙宇屋舍,曾是爷爷奶奶居住的老屋。何时购置已经记不清楚,只记得爷爷奶奶半生栖居于此,守着一方老屋,伴着村落烟火,安度余生。他们离世后,老屋静静空置,默默封存着两位老人的烟火岁月与温情旧事。













岁月流转,文脉归来。近年来,传统民俗文化日渐复苏,沉寂许久的雹泉爷庙会,在乡众的自发坚守与村委的大力推动下,重焕生机。
村里善男信女凝心聚力、自发筹资,对留存的古建老屋进行全面修缮翻新、规整布置。老旧屋舍焕然一新,中断的香火再度延续,失落的乡土文脉得以接续。自此,农历四月十八、九月十九被正式定为固定庙会吉日,岁岁如期、年年相守。





每至庙会吉日,十里八乡的乡亲纷至沓来,焚香祈福、踏会寻趣。袅袅香火,是代代传承的淳朴信仰;熙攘人流,是生生不息的乡土烟火。沧桑古殿承载着今人美好的期许,热闹街巷涌动着最纯粹的人间温情。











刘庄庙会,无喧嚣浮华,唯乡土本真。它从百年古建的岁月深处走来,伴着烟火香火,沉淀乡情记忆,深深融进一代代刘庄人的乡愁里。
它是一场岁岁如约的民俗盛会,是一方百姓的精神归处,更是镌刻在故土、流淌在血脉中的文化底色。岁岁庙会,年年归期,烟火不息,温情永续,默默守护着村落的岁月记忆,传承着生生不息的乡土文脉。

(刘晨龙手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