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丝梅子熟时雨,漠漠楝花开后塞。
剩采芸香群书蠹,旋舂麦耖续家餐。
陆游这首《梅雨》会使我想起节令夏至。“冬至姑扎(水饺)夏至面”。在我们这里(现昌邑围子徐郜村)每年的夏至都吃凉水手擀面,那凉丝丝,硬忽忽的面条,浇上香喷喷的猪肉粉丝白菜做的浇头大汤,会钩起无数人的胃口。妈妈做的手擀面是我这辈子的最爱。到了我儿子这里,他给他奶奶做的手赶面,命了名字叫“奶奶面”。记得儿时,每年的夏至一家老小,总要聚在一起,围着一张不大的小桌子,一人盛,全家吃。这时顽皮的我早已迫不及待的偷偷从凉水浸面的盆里拽出一根稀溜一声吸到口里,还不忘用脏乎乎的小手摸一把嘴唇,妈妈则总是抬手照我的小手一打,故意提醒我们都有份。那其乐融融的情形就是一幅家庭和美图。以后的许多年里常常萦绕在脑海深处。
2006年6月21日农历5月26日今年的夏至
今年的夏至,天空飘着细雨。用那些老的说法框量,虽吉祥表象差了点,但是喜雨的我心境还是非常好。家母是个很讲究的老派闺秀级人物,用她的话说:农谚民俗世代传下来,就要坚持,就算不能发扬也绝不能缩小。是故,家里各个节日节气甚至四六不着调的日子都会寻根溯源的规定好吃什么。这天,我借着下雨算是有了因由,早早回到家里,在家呆着,陪着老母唠嗑,谈的,都是小时侯我调皮捣蛋的一些琐事。
记得小时候家里很贫困,一年之中难得吃上几次白面做的饭,记忆中就是春节吃饺子、夏至吃凉面。凉水面条是最盼的了,所以,到了夏至就盼望母亲做的凉水面。现在与其说是吃凉水面,道不如说是去陪着老母,给老母和我这个老儿子在一起的时间空间。是啊,可亲可敬的母亲!皱纹早已爬满了曾经高昂的额头,斑白的银发也在诉说着多少曾经沧桑的岁月!有时,看看老母我的两眼就忍不住热泪盈眶……你那苍老的脸庞上总是挂着和蔼的微笑,变慢的步履总是不停的在动,您也总是在为了我们,你的孩子们在忙!
上午,我们一边聊天妈妈一边忙活。她老人家从瓮里挖出新麦磨的面,找出早就磨好的豆子面,按比例掺好,到水,活面。
好多年了,老母亲活面都是这样讲究。她总是把小麦白面、豆面搀和成的杂面活的硬硬的,在面板上慢慢的揉,直揉得均匀而有韧性。然后,把揉好的面擀开,切成粗细、宽窄均匀的面条,在案板上散开,晾一盏茶的功夫,就可以拿去煮了。母亲说:软面饺子硬面汤,擀面条关键在面,面硬一点、揉得好一点擀出来的面条才好吃。母亲每次揉面都是满脸的汗水,今年更是不例外。面揉好后,妈妈总是随口说了一句,今天的天气真热。可我知道这硬面揉起来、擀起来很费劲,母亲为了让我们吃上一顿可口的面,从来是一丝不苟,即使是再热的天。
从我记事起就是这道程序,面条擀好了,母亲便开始做卤子(浇面条的汤菜),早年间不像现在,没什么好菜,都是些粗菜,母亲最爱用的是白菜,粗粗的切成均匀的片,把少的可怜的肥肉切成片,白菜在炒锅后放入然后到水,放猪肉片炖好后,放入粉丝。炖好的菜盛在一个面盆里放在凉水上灞着。随后,我们开始剥蒜,捣蒜泥,并烧开水准备下面条,在老家时,妈妈这时则到村北头的水井去担来那冰凉的井水,准备凉面。当锅里的水烧开了,母亲一边煮面条,一边把担来的井水倒在一个很大的面盆里,煮好的面条立即放在里面。大面盆里的水换上几遍后,面条已经变得凉滋滋的了。面条捞出来沥净水,放上凉好菜,倒上蒜泥,拌均匀,一盆可口的凉面做好了,我们几个则早已经抱着大碗等在旁边了。
母亲做的凉面很有特点:香而不腻、滑而不烂,软硬恰到好处却又很有劲道,凉凉的吃到肚子里浑身舒服,加了蒜泥后吃多少都不会伤肚子。
每次做好凉面,母亲总是先让我们兄妹几个先吃,她则坐在旁边扇着蒲扇,一边擦汗一边看着我们埋头大吃,脸上挂着甜甜的、满足的微笑。当我们把碗送到母亲面前时,母亲总是说:我先风凉风凉,你们先吃,我晚不了的,我没事最后吃。一直到后来生活条件好了,母亲才肯和我们一起吃。长大了我才明白,母亲是怕凉面不够吃的,如果我们剩不下母亲就只能吃窝窝头喝点面条汤了。现在想起这些事来,心里总是酸酸的。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母亲已经是古稀之年,所喜的是身体还很硬朗。每年夏至的时候我还能够吃一顿母亲亲手做的凉面。现在虽然条件好了,凉面不再是稀罕东西,但我却依然是百吃不厌。
母亲的凉面与我有着今生难解的情缘,吃着它,总让我回忆起小时候母亲做凉面的情景,眼前总是浮现出她沾满汗水的脸上那灿烂而满足的微笑,总感觉那凉面的味道里面饱含着太多太多的母爱。
妈妈大声的叫着我的乳名,吩咐着让我剥蒜捣蒜泥,呵呵,我知道凉面好了,我也轻车熟路的做着准备工作,准备大吃一顿,好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