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巴交的老汉走过大地
见了熟人也不好意思正面相视
六十出头的年龄仍旧腼腆害羞
大半辈子木讷沉默从不惹事生非
他走进白雪皑皑的冰封原野
耕种一生的沃土此刻正在沉睡
他俯下身子扒开一点积雪
泪蛋蛋掉在责任田上顿时化作珍珠
纵然是不舍又能如何
幼时落下的婴儿瘫也难以阻止蹒跚的脚步
四十多岁上经人撮合
喜泪纵横迎娶了一位同样残疾的善良姑娘
好日子刚开个头却遭遇惊雷
恩爱之妻因为难产狠心地撒手而去
她走进家门就没有享受过一天富裕日子
身手不便却养猪喂鸭又种棉花
左邻右舍谁不羡慕
他将她含在口里生怕化了
谁知道竟然做了半路的夫妻
遗下个闺女酷似她娘的模样
打小就娇生惯养取名叫蝴蝶
看见这蝴蝶就有了活下去的念想
看见这蝴蝶就好一似看见她早死的亲娘
那天下雪在家包好了餶飵
左等右等也等不来这前世的冤家
二十多了的孩子咋不知道想爹
出门上一天班可怜她骨软筋麻
天擦黑听见了晴天霹雳
一辆汽车将蝴蝶撞到了路旁的坡下
那司机趁天黑跑了个踪影不见
蝴蝶抬进门老汉的天就塌了
三天三夜水米不进
本家兄长硬作主张为蝴蝶结了门阴亲
十万块钱愣是塞在了枕头边上
老汉子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蝴蝶的女婿生前据说品行不端
老汉挣扎推辞可没有半钱力气
眼睁睁看着那心肝被抬出门去
天可怜见老汉顷刻就昏了过去
一只喜鹊尾随着老汉走过白雪皑皑的原野
转眼就飞上了坟地旁的老树
树上的鸟巢那是家的意象
老汉喃喃地说了些什么
他不知怎么就摸到了女儿的坟前
看见招魂纸幡正在寒风里摇曳
叹了口气却又面露喜色
摸出个瓶子就底朝天豪饮下去
他说蝴蝶啊蝴蝶爹一辈子不知道酒味
就因为害怕喝醉了怕你受到委屈
而今啊爹往酒里掺了些东西
立马就到你家里和你做伴
你爹一辈子窝窝囊囊
这一回横下心要做一条汉子
我要先掐死那个禽兽不如的混蛋司机
掐死之后我还要狠狠地咬他几口
有爹还有你娘在你身边护着
看哪个混帐畜牲胆敢戳你一个指头
(根据老班长一篇尚未公开发表的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