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这个人
老张,我的发小,杠杠的老铁
一条真正的山东汉子
魁梧,脸黑且坑洼不平,阴着,能吓哭小孩
说话像吃了枪药 ,特冲
不熟的顶你个趔趄算是轻的
与人说话那不能算说话,叫抬杠
或者半天不做声,像个闷葫芦
人们大都怵他
奇怪得狠,他的电器生意倒一直很红火
成了远近一个不大不小的老板
我问他生意经,他咳了口痰,跟着吐出几个字:
x!货实在,价硬点他也认,使得住!
我想,为人仗义、厚道,也算一条
别看老张没说
老张有了钱,却一直很节俭,不牛逼
在别人眼里甚至有点抠门儿
有钱人的臭毛病与他无缘
用老张的话说,那叫烧包,浪张,不知咋死好了
一天,邻居从报纸上看到老张救助了几个贫困孩子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抠门儿的老张能花这“孙”钱?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
问,老张照旧是个闷葫芦
这样的事,打死他也不会吐一个字
直到后来家长带着孩子登门致谢
人们竖起大拇指:老张真爷们儿!
老张很传统,重男轻女,
这也怪不得他
那个年代庄户人靠种地吃饭,家里没个男丁不行
用老张的话说,顶不起门户来
可偏偏连生了俩闺女,急的老张直骂老婆的肚子不争气
没法子,只得当超生游击队
撇家舍业,东躲西藏,总算生了个小子,这才了事儿
这几年儿子大了
老张一心让儿子接自己的摊子
可儿子一心自己干,死活不接茬
为这,父子闹得不搭腔
老张咬牙:去他娘的,死活不再管!
老张烟瘾大,好吃有劲儿的,味冲,顶死人
爱酒,好喝高度的,海量
家人劝他戒了,老张牛眼一瞪,眼珠子快要蹦出来:
老子一不嫖,二不赌,就剩下这口嗜好
戒了,活着还他娘的有个啥滋味!
只好由他外甥打灯笼——照旧
最近老张忽觉身体不适,一查,肺癌晚期,扩散到大脑
去医院看他,一向刚强的老张哭了,像个娘们儿
我劝他想开些
他说,死倒不怕,是人早晚脱不了见阎王
生意也没啥,钱这熊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娘的,要不是这鬼生意,老子也不至于被判死刑
——可儿子还没成人哩!
听了,我没憋住,也成了娘们儿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情时
——这话,我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