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邑特色:热合菜

陆晓辉 食在陆记 493次浏览

大白菜,是冬季日常生活里最常见的蔬菜之一。其实它最初的名字叫“菘”——草字头,下面是松树的松,难怪它不畏严寒临风傲雪。

大白菜可是我国“元老级”的土著菜,最早发现于西安半坡遗址,距今约6000年,这说明中华民族食用白菜历史之久远,春秋战国时期已有栽培,“菘”得名于汉代。

大家可能觉得因为色白,所以叫白菜,白菜最早可不是现在的模样,唐代前白菜是青色的,后来出现了白色的白菜,并广泛种植。

宋之后正式称之为白菜。生活在农村的人都知道,白菜必须经过霜打才更甜美,所以民间有地冻拔萝卜锛白菜的民谣。

大白菜自古就受名人追捧,陆游曾写过一首诗:“雨送寒声满背蓬,如今真是荷锄翁。可怜遇事常迟钝,九月区区种晚菘。”

《齐书》中也有一段记述,南齐周颙隐居钟山,文惠公子问他蔬食何味最胜?周颙答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

唐代韩愈和朋友煮酒论诗,写下“晚菘细切肥牛肚,新笋初尝嫩马蹄”的佳句,盛赞“菘”之美味。

宋代范大成写了一首《田园杂兴》:“拨雪挑来塌地菘,味如蜜藕更肥浓。朱门肉食无风味,只作寻常菜把供。”

苏轼赞的更夸张,“白菘似羔豚,冒土出熊蟠”,将白菜和羊羔,熊掌相媲美。清代王士雄在《随食居饮食谱》中称白菜“荤素咸宜,蔬中珍品”,可见古人对白菜之爱。

因为白菜有了抗击风雪的本领,所以人们才选择在秋天播种,初冬收获。在没有温室大棚的年代,大白菜可是伴随我们一个冬季的蔬菜。

特别是九十年代前,那时虽然细粮在我们的日常膳食里已占据了主导地位,食材日渐丰富,但是冬季仍然吃不上新鲜蔬菜,如果没有白菜的支撑,那是无法度过漫长的冬季和春季。

在小时候的记忆里,那个时候的白菜大小是现在的好几倍,足足有十几斤重。立冬后,要把地里的大白菜用草绳捆起来,一是防寒,二是让白菜紧密,用昌邑话说叫瓷实。

初冬过后,人们会把收获的白菜在太阳下暴晒几天,等外表稍微干透,就可以存放了,这样既防冻,又防止水分流失。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挖上一个一两米深的窝子,摆上白菜,上面盖上玉米秸,再盖上一层土,这样就可以防止白菜被冻了。

大白菜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素净平和,平淡纯正,淡泊如水。它的根部能在土里扎下二十多厘米,喜水,需要经常灌溉。

因为有水的性格,大白菜兼容并蓄,以自己的本味同一切味相谋,相济,而互不相侵扰。它平易近人,不巧言令色。正像“水善利万物而不争”,辅助一切食物成为至美味道。

大白菜含有蛋白质,脂肪,淀粉,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其水分含量高达90%,但热量很低,一杯大白菜汁能提供一杯牛奶同样多的钙质。

不仅好吃,大白菜还有药用价值。据中医介绍,吃大白菜可以降低胆固醇,软化血管,防止动脉硬化,有养胃,生津,清热,排毒,化痰,止热咳,润肤养颜,解酒利尿通便的功效,民间流传着大白菜治疗感冒,过敏性皮炎的验方。

白菜虽然有很多吃法,对昌邑人来说,最爱的还是炒热合菜。一盘热合菜,半部昌邑冬。

北风卷着渤海湾的咸湿气息掠过鄑邑平原时,巷子里的老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家家户户的烟囱便开始冒出带着暖意的炊烟。

在冬雪与寒意包裹的时节,昌邑人的餐桌上最具仪式感的慰藉,莫过于一盘蒸腾的热气裹着酸香的热合菜 —— 这道用白菜、菠菜、粉条与香菜炒制而成的家常菜,藏着昌邑人对抗寒冬的生存智慧,更盛着漂泊者舌尖上的乡愁密码。

这是属于昌邑人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家乡味道。

小时候的冬日,白菜是当仁不让的主角。经霜后的本地青帮白菜褪去青涩,叶片肥厚多汁,用手撕开便能闻到清甜的菜香。

热合菜,藏着独属于这片土地的食材密码。母亲总说 “经了霜的白菜才甜”,白菜头炖豆腐,剩下的白菜帮自然就成了做热合菜最鲜的底。

切的时候也不必讲究顶刀顺刀,随便切成粗丝即可。菠菜来自东墙根的塑料大棚,棚膜上结着薄霜,父亲掀开一角钻进去,不一会儿就捧着满筐翠绿出来,沾着的泥土要用井水洗三遍,那井水冰得手发麻,却能留住菠菜最灵的鲜。

粉条是赶集买的,泡发时能闻到淡淡的绿豆香,煮多久都不会烂,嚼着有韧劲。最后撒的香菜,是窗台上瓦盆里种的,冬天也绿油油的,掐一把碎末撒进菜里,那股子冲鼻的香,一下子就把冬日的沉闷撞开了。

烹饪热合菜的过程,就像刻在记忆里的慢镜头,是小时候冬日里最温暖的日常图景。

老屋的灶台是土坯砌的,烧的是地里收的玉米芯,火舌舔着黑铁锅,发出 “滋滋” 的声响。

母亲在大铁锅里倒入少许油,待油温升高后放入拍碎的大蒜爆香,金黄的蒜粒释放出浓郁香气时,先放入白菜翻炒,变软时再加入菠菜快速翻匀。淋入本地酿造的米醋,酸香瞬间升腾,既能去除蔬菜的生涩,又能激发食材本身的鲜味。

待菜汁渗出后放入粉条,加少许盐调味,最关键的一步是来上一勺大蒜泥,这是热合菜的灵魂,最后撒上香菜段,一锅热气腾腾的热合菜便出锅了。

这道菜的口感堪称冬日味觉的盛宴。白菜吸饱了酸香汤汁,绵软中带着清甜;菠菜保留着脆嫩的质感,与粉条的爽滑形成奇妙对比;大蒜泥的胡闹味与醋的酸鲜交织融合,咸淡适中的调味让每一口都层次丰富。

寒风凛冽的傍晚,围坐在炕桌旁,就着刚出锅的卷子吃热合菜,酸辣鲜香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瞬间驱散了一身寒气。

对我而言,热合菜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的意义。旧时物资匮乏的年代,这道菜用最常见的食材搭配出独特风味,是冬季蔬菜稀缺时的营养补给。

一到冬天,最想念的便是母亲做的热合菜。有的时候也会买棵白菜回来自己做,可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 后来才明白,原来所谓味道,不只是食材的香,而是土坯灶台的烟火,是粗陶醋瓶的酸,是家人围坐的暖,更是刻在记忆里的乡愁。

如今每次回家,母亲问吃什么,我说炒个热合菜吧,看着母亲熟悉的翻炒动作,闻着那熟悉的酸香,就知道,自己从未走远。

这锅热合菜,装着儿时的冬,装着童年的暖,装着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家乡味。它不仅有食物的香气,更有文化的传承与乡愁的延续。

这锅普通的家常菜,就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我和老家紧紧相连,无论走多远,故乡的味道永远在舌尖萦绕。

制作过程:

主料 :大白菜

辅料 :五花肉丝、粉条、菠菜、大蒜、香菜、醋、酱油、香油、葱姜。

做法:将白菜帮顺刀切丝,锅内加底油烧开,放葱姜蒜片煸出香味后,加肉丝煸炒,加酱油,放入白菜翻炒。约八成熟,加菠菜,泡好的粉条,醋(多放)、盐,味精,香菜后拌均匀,为了突出蒜的胡闹味,再加入捣好的蒜泥。翻炒均匀淋香油出锅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