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香旧味 一碗炒面忆流年

陆晓辉 食在陆记 13次浏览

暮色徐徐,闲走潍河大堤,满目皆是刚收割的新麦,平整地摊铺在岸畔。晚风徐徐掠过,清润醇厚的麦香漫遍四野,丝丝缕缕钻入鼻间,一瞬间,尘封在岁月深处的旧日光景,便随着这缕麦香缓缓漫上心来。

犹记年少岁月,日子清简朴素,世间尚无林立的商超粮店,农家生计,全靠田间收成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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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至麦收时节,家家户户忙忙碌碌,饱满的新麦收割归家,除却上交公粮,余下的尽数晒干扬净,小心翼翼储进屋内的水泥粮柜,那一方方粮柜,便是一家人整年的烟火底气。

彼时村村皆有磨坊,寻常人家吃的白面,皆是自家新麦亲手磨制,无半点杂尘,尽是纯粹质朴的谷物本香。

天朗气清之时,母亲便会从粮柜中舀出新收小麦,细细淘洗,以软巾揉搓沥干,乡间谓之捞麦子,这是旧时磨面、做吃食最郑重的前奏。

收拾妥当,母亲总会特意分出一小捧麦粒,架起农家土灶,以柴火文火慢炒,直炒得麦粒色泽金黄,焦香四溢,再送至磨坊碾成细粉,一碗承载着温情的老式炒面,便悄然成型。

灶间青烟袅袅,混着浓郁麦香飘满院落,这一缕人间烟火,成了童年里最温暖安稳的印记。

如今世人提及炒面,多是街头热油翻炒的面条,鲜少有人知晓,旧日农家的炒面,是一代人清贫岁月里最珍爱的干粮。

这份朴素吃食,不仅藏着寻常百姓的烟火日常,更镌刻着家国峥嵘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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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征路上随行充饥,到抗美援朝战场之上,志愿军一把炒面一把雪坚守阵地,粗粝简易的炒面,凭便携耐存、食用简便、久放不坏的特质,成为战火岁月里最坚实的慰藉,默默见证着先辈的艰苦奋斗。

在乡土之间,炒面更是沿袭已久的民俗滋味。民间素来有六月六吃炒面的旧俗,老一辈常言,伏天食炒面,可祛暑祛湿,安稳度过盛夏,还能调和脾胃,除却夏日不适。

恰逢古时天贶佳节,食炒面亦藏着百姓祈雨祈福、盼五谷丰登、岁岁安宁的美好心愿。诸多民间传言真假早已无关紧要,留在心底的,唯有儿时伏天里,一碗炒面带来的清凉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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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最为简单随性,取些许炒面盛入碗中,撒上些许白糖或是红糖,兑入温水缓缓搅匀,一碗色泽温润的炒面糊便即成。模样朴素寻常,毫无精致品相,入口却绵密细腻,麦香清甜,温润暖意顺着喉咙漫入心底,驱散盛夏燥热,抚平年少清贫时日里所有的馋念。

年少时光,物资匮乏,没有琳琅满目的零食糕点,一碗亲手炒制的麦香炒面,便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一碗下肚,满口醇香,足以慰藉年少童心,留住无数无忧无虑的朝夕。那些坐在农家小院里,捧着粗瓷碗吃炒面的时光,平淡安然,却成了往后余生最难忘的温柔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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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辗转匆匆,尘世百味纷呈,山珍海味唾手可得,可走遍人间烟火,最念依旧是儿时这一碗家常炒面。潍河畔麦香依旧,旧年光景渐行渐远,母亲忙碌的身影,乡间淳朴的民风,清贫安稳的旧日生活,皆藏在这一缕绵长麦香之中。

一碗老炒面,盛着烟火岁月,藏着慈母温情,系着乡土乡愁,也载着一代人回不去的纯真童年。

时光老去,风物变迁,唯有这醇厚绵长的麦香未曾消散,在悠悠流年里静静沉淀,每当旧味入喉,便能轻拾往昔岁月,安抚漫漫人生路里所有风尘与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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