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梦豸的《西岩记》
近日,细读孙梦豸所作《西岩记》,仿若跟随作者的脚步,一步步踏入西岩的青山秀水之间,从山野景致到人文情思,从宦游漂泊到归园归隐,字里行间满是对自然的眷恋、对闲适生活的向往,更藏着一份历经世事沉浮后的通透与淡然,读来令人心向往之,感触颇深。
孙梦豸,字应兆,号槐窗,门八村人(今昌邑市柳疃镇境内),明代昌邑名宦、乡贤,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中举,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联捷进士。首任河南灵宝知县,在任期间清廉勤政,政绩卓著,被后升任河南道监察御史,巡按苏松等地。他直言敢谏、气节凛然,是当时刚正不阿的代表官员。累迁至湖广岳州知府,到任即修善政,心系民生,后因年迈体弱乞归故里,朝廷屡次起用皆被谢绝,选择归隐于昌邑西岩。
西岩位于昌邑县城西侧约二里处的新郭村附近,它并非巍峨高山,却独具风韵,是昌邑古八景之一的“西岩晨旭”核心景观。
隐居于此地的孙梦豸雅好文学,才情雅致,其诗文多寄情山水,真挚动人,是昌邑历史上的文化名人,其代表作《西岩记》,成为千古名篇,极大丰富了昌邑的历史文化底蕴。现将孙梦豸撰写的《西岩记》译成现代文,让我们共同欣赏。
西岩记(现代文翻译)
本文由本县人、御史孙梦豸撰写。
离县城西边大约二里地,有个村子叫新郭村。它靠近古代城墙遗址,如今村名沿用旧称,是因为沿袭古时叫法。村子西边有座山,近看地势平缓,远看却高大秀丽、青草茂密,像一道翠绿的屏风。山顶前后还有小山峰突起,中间平坦有一亩多地,旧时建有泰山祠等庙宇。
听当地老人说,当初建祠时,出现过不少奇异景象。如今虽已无从考证,但每逢年节祭祀,县里前来瞻仰祭拜的人,动辄数百,往来络绎不绝,仿佛有神明感召,由此也能看出这座山的灵气。
我从童年起,每次路过都流连不忍离去。后来在外做官,虽时常挂念此地,却因公务繁忙,无暇顾及。癸亥年春天,我因公事顺路回家,抽空登山游览,旧日兴致再起,于是召集工匠、筹备资金,在山脚下建了座房舍,取名西山草庐。
草庐上方建了一座亭,名为心远亭——这是武川杜太守题写的匾额,取陶渊明“心远地自偏”之意。亭子上方用土垒成高台,中间留空,以砖砌成小洞,取名寻乐窝。洞上又建一间轩室,叫玩月轩,因为台高轩敞,月明之夜景色尤其美妙。前后还栽种了一千多棵树。经营数年,房舍渐多,林木繁茂,西岩一带面貌焕然一新。
如今我请求辞官东归,终老于此,与乡邻故友席地饮酒、促膝闲谈,山色空濛,鸟鸣上下,恍如世外。酒酣兴至,便拍手缓步,直登山顶。俯瞰天地,放声长啸;远望博陆大泽,宛如淡抹轻烟。东山如龙盘,大埠似虎踞,环绕拱卫的山峰不计其数。其余如烟云村落错落、云间林木参差,潍水之滨、大海之右,尽收眼底,真是奇观。
携手向南边走边赏,经过汉代高士逄公祠,他清风高节,乡里人至今还在传颂。再向北转东,是忠宣公的墓地,石兽排列森严,松桧苍翠葱郁,子孙环绕居住者依然众多。
我由此感慨:这两位先贤,一位名垂天地,一位功在国家,将与西山并立,千古不朽!地灵人杰,确实可信啊!
由此向北,还有我的另一处宅院,是我平日务农的地方。我让童子采摘野菜、砍伐柴薪,连根煮菜、带叶烧火,菜熟上酒,别有滋味。举杯畅饮,不觉日近黄昏。不久,月亮从东方升起,清光皎洁,众人仰望,齐声称奇。又饮数轮,兴致未尽,我对着山歌唱道:
西山高耸可游观,以适我情啊。
山中有洞可静坐,以养我性啊。
洞前有庐可谈道读书啊。
庐外有田可躬耕养廉啊。
我幸得归此山,风月无边啊。
惭愧仕途曲折,何苦追求不足啊。
宾客都点头称羡,相互作揖离去。我也秉烛而归,万念清净,不觉已过许久。清晨再到西山草庐,提笔记下此事。
孙梦豸以质朴真挚的笔墨,写尽西岩之美、归隐之乐,更道出了人生的真谛。不必追名逐利,不必困于世俗,心远尘嚣,便处处皆是风景。这篇散文,不仅是对昌邑明代一方山水的记录,更是一份心灵的告白,让读过的人,都能在文字间寻得一份平静,懂得珍惜当下,追寻内心的自在与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