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佳节倍思亲。漂泊在外的游子,思亲的最常用方式倒成了手中一支笨拙的笔。这不,又临近中秋了。我笔尖一歪,写下了这个题目。毕竟,故乡总是一个难以回避的话题。几千年的诗文都避不开它,同样我也避不开它。然而真正去思索时,思绪却一下子陷入了停顿。烂熟于心的题目,竟不知道该如何写起,沉吟了许久许久。猛一回头,竟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十五年了!不算短的岁月。是分别的,太久太久,让我不知从何说起?抑或是故乡只能在梦中追忆,一旦走上纸面,便已经浅薄?还是故乡太平凡,太朴实,普通的如沧海一粟,竟让我无从写起?我只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消隐了所有的浮华和虚躁,从笔尖流淌出的只有满腔的赤诚和朴实。赤诚和朴实的就如同我那故乡。在故乡面前,我就是一个淘气的孩子。当着慈母的面,这个淘气的孩子还有什么不能说?
在我梦中,啊,故乡就是那一轮明月。明月圆了又缺,缺了还圆;就像故乡,远了又近,近了又远,但却从来没有远离我,永远在我的情感之河中漂流。
年少容易抛人去。轻狂的我背着简单的行囊,一路狂奔,奔向自己的前程,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跑得更远,就将故乡远远地抛闪。而如今,回首,再回首,竟发觉,无论天有多高,路有多远,明亮地闪耀在我心头,给我力量和勇气的依旧是故乡,依旧是故乡的那一轮明月。
我的身,我的魂,飘飘然,也跟着那轮明月向故乡飘去了。
我的家乡是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
春天,家乡的美在山上。火艳艳的桃花,雪绒绒的梨花,粉扑扑的杏花,各种娇艳的苹果花,还有满山的映山红、迎春花,无数说不上名字的小野花,迎着春风,烂漫地开着。此时,整个山村陶醉在花香之中。夏天,家乡的美在水中。满池满沟的浮萍,碧绿的水藻,还有明艳的荷花,袅袅的开着。最妙的是河塘中高高的芦苇,那是孩子们玩乐的天堂。芦叶青青,无数调皮的孩子,在其间穿行,肆意的嬉戏,激起朵朵浪花,那是在水中盛开着的最美的花。
但那时顽劣的孩童,哪里知道什么叫美,只是一味地贪玩,贪吃。因此,最难忘的还是那家乡的秋天。
在孩子的记忆中,秋天,是最好吃的也最好玩的季节。家乡的后面就有几座小山,山上植满了各种果树,一到秋天,山上山下硕果累累,浓香四溢。姑且不论炫耀在枝头的鲜红嫩绿的桃子、苹果了,就是路旁那酸酸甜甜的小山枣,就已经对孩子们有着无尽的诱惑力了。
况且,寻幽,探奇,访险都是孩子们喜欢去做的。山下沟壑丛生,还有不少人工防空洞和天然石洞,为孩子提供了无穷无尽的乐趣。这里面发生的故事啊,说也说不完。
到了晚上,和伙伴们在自家的葡萄架下捉迷藏,跑累了,便双手抱头躺在葡萄架下,听着虫鸣,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明月,啃着那种甜美的浆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到了深夜,露水将衣服都打湿了。便爬起来,借着月光回家,吃一顿板子是必然的了。但是,顽劣的心是怎么也束缚不住的。第二天晚上,又不知跑到那个山洞里躲了起来。
而我喜欢秋天,更是因为秋天有一个中秋节。我可以吃自己最喜欢吃的月饼了。
母亲总是说:“小时候,你爱吃月饼,从七月十五一直吃到九月十五。人家过中秋节,只是一天,我们过中秋节,却好似三个月。家里的月饼不断头。都因为你好吃!”母亲说起来,总是温柔地看着我,总是一脸的幸福。
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月饼是真好吃呀!咬开脆脆的硬皮,里面有红的、绿的果丝儿,再加上冰糖、花生之类的馅料,吃来竟是如此的香甜。现在想来,也就是些最普通的月饼,比起现在的包装精美、味道各异的月饼来说,无论品种还是口味实在有些单调。但为什么现在找不到从前的感觉了呢?一来因为,小时候,家境还是比较贫穷,难得改善几次生活,借着节日的由头,吃个月饼就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母亲说我吃了三个月的月饼,实际上是当点心调节着吃的,一次给一小块,一个月饼要吃好几天呢。二来,也许是因为那时的月饼比较自然质朴吧!就是地地道道的一种食品。没有什么其他的附带。也许越是自然质朴的东西,越能长久的引起人们的认同吧。
的确,那时候的月饼包装很简单,是用黄色或者白色的纸包的,一个个包起来,用细绳一扎,表面上再附上一张大红的类似于现在商标的纸,上面写着“中秋月圆”“快乐中秋”“合家团圆”等一些祝福语。精美一些的,这张纸上还装饰着龙、凤或者嫦娥、月亮之类的图案、花纹等等。临近中秋,家家户户,开始走亲访友。一般是步行,有条件的骑着自行车。那时候,自行车是比较先进轻便的交通工具吧!车前把上挂着成包的月饼,车后座上坐着孩子。一般来说,孩子们也愿意跟着去。当然更多时候是为了吃。到时候,家家户户瓜果、月饼是必备的。亲友们很热情,一见到孩子,拼命向你手里塞好东西,你不要都不行。
终于到了中秋节。太阳刚落山,家家户户的小院里,便早已经是欢声笑语。我们一大家子祖孙三代,围坐在院子里。饭桌上摆满了新摘的苹果、桃、葡萄等等几盘水果,几种平常的月饼。月饼要用刀切开分着吃,切分之前,我父亲总喜欢出几道和分月饼有关的趣味数学题:例如,一个月饼最少割几刀,就能切成九块?对于这样的问题,我和弟弟总喜欢抢着回答。打错了无所谓,答对了,还可以多分一小块月饼。吃月饼的同时,也分着吃自己家里种的或者乡亲们送的水果,只有梨是不分的。想吃的话自己拿着吃。为了提醒我们不要说错话,父母总是抢着说:“今天,我们不分梨(离)。”
天上一轮明月,地下亲情浓浓。院子里金黄色的菊花,大红色的月季,开得正艳。金风吹过,它们也赶来凑热闹,不时送来阵阵沁人的清香。
故乡的中秋节啊!花好,月更圆!
想着想着,嘴里突然有了那种永远难忘的月饼的清香了……
